健身房里有个我之前一直不太喜欢的男生。认识两年左右。这个认识的意思是,从来没有过任何交流,连眼神互动都没有。但是因为是在同一个健身房,天天碰面,天长日久下便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。不喜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。觉得他很聒噪,经常在健身房里旁若无人地大声唱歌。
特别臭美,动不动就站在镜子前自恋地欣赏自己的脸蛋。一站就是半小时。那个贱贱的小表情,感觉就像在随时随地宣告世人:“看,我就是全世界最美最骚的男人。”关键是,他又并不是很美。以及,经常会好几个gay凑在一起,占个器械占很久。还一边锻炼,一群人嘻嘻哈哈。觉得吵得耳朵疼。当然,都是成年人,我的这种不喜欢只是就在心里蛐蛐一下别人。肯定不会在行为上有任何冒犯。心里蛐蛐一下,应该不是天理不容吧……然后,这种不喜欢的感受,在前几天一下子突然改变了。我刷抖音的时候,无意中刷到他了。他近期发的一条点赞很高的动态,正巧被我看到。他讲了他家里的一件事儿。他的至亲,在六七年前高位截瘫。这件事对一个家庭的打击,不用想都知道,会让人的日子和生活变得多么艰难。无论是经济上的,还是心理上的,打击肯定都非常非常大。不是常人能够轻易承受的。他在视频里大概讲了一下这些年做的事儿和发生的变化。自己一个人照顾截瘫的亲人。每日给喂饭喂水,抱着上厕所。然后自己给亲人做康复锻炼,做各种按摩。他呢,从六七年前刚遇到这个事儿的时候的那种无助和绝望,慢慢地变得觉得有希望,这两年也在努力、开心地往前活。他发了一个对比照片。刚出事的那两年,他因为焦虑无助变成了一个大胖子。然后现在,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肌肉男。亲人在他的照顾下,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。就是这样的一个动态,好巧不巧在前几天的晚上被我无意看到。我看到的那一刻,说实话,很震惊。震惊之一在于,他怎么这么倒霉,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。震惊之二在于,他在经历了这样的苦难,并且当下还在继续经历着的同时,居然在健身房,在白天的世界里,可以是那样一个外人看起来非常大大咧咧、极度活泼,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、挣扎、惆怅情绪的人。这种强烈的反差,在我得知了他家里的事情之后,实在是让我太意外和震惊了。大多人,包括我自己,当下的性格、脸上的表情、心里的情绪,其实都是当下自己处境的表达。处境越好,自然性格也就越开朗,脸上也就越开心。反之亦然。但他,居然是反着来的。即便他再怎么在视频里说,现在觉得日子越来越好了,生活越来越有希望了,但我也深刻明白,这种已经发生了,切切实实刻在每日的24小时里的苦难,它就是会实实在在给一个人的生活造成磨难。它不是说靠心态好就能完全扭转的。就如同一个饥饿的人,不是说靠望梅止渴的心态就能彻底解决饿的痛苦。一个高位截瘫的人,一次三餐都需要人在侧,上厕所需要人抱需要人擦。你就得日日照顾他。并且,还要不断地鼓励他。这个过程,而且是日复一日,对照顾他的亲人来说,其心力消耗是非常巨大的。另外,普通人还要面临经济上的压力。你需要一个人挣钱,给两个人花。你还要因此考虑这个事儿带给你的择偶上的影响。说实话,要是我是他,我绝对很难做到在外人面前那般喜笑颜开,那般谈笑风生,那般嘻嘻哈哈。我觉得我肯定完全没有任何心力说话、微笑,每天都可能会像个活死人一样,一脸苦大仇深。原来,健身房里那个看起来嘻嘻哈哈,一点正形都没有,时常聒噪的成年人,居然背后藏着这样的巨大痛苦。我甚至那晚看了他的视频后在想,是不是大街上那些看起来云淡风轻、看起来开朗幸福的成年人,背后其实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苦难。每个成年人的背后都有伤。只是我们都不曾发觉罢了。得熬过多少个痛苦的夜晚,得在多少个无人看见的角落使劲儿痛哭过,才能在某一天变成那个看起来云淡风轻、毫不费力的成年人呀。这个过程里的辛酸,真的只有自己知道。就是看了他视频的那刻,我心里突然觉得很抱歉。抱歉之前心里不应该那般讨厌他。但和抱歉相比,我感觉自己内心更大的情绪,好像是可怜和同情。不是同情他。而是有一种众生皆苦的同情。就觉得,原来白天世界里那些看起来衣冠楚楚、风轻云淡、脸上堆满微笑的人,背后居然藏着那般的伤口。他们居然把伤口藏得那么好。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已经熬过来了,还是那个伤口早已经更严重了。他们选择了一种强烈反差的方式来表达和存在。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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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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